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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雄浑壮美的史诗——从《潮汕烟雨》的创作实践得到的启示
点击数:447    更新时间:2014-12-12 11:45:47    

顾兴义

青年作家郑钟海创作的长篇《潮汕烟雨》前后花了六七年的时间。他花三年的时间去体验生活,搜集素材,然后花三年的时间进行写作。近日,这部八十万字的长篇巨著已由广东人民出版社出版面世。我认真拜读之后,觉得小说反映了潮汕地区在某个特定历史时期潮汕人民的生存状态,以及丰富多样的潮汕历史文化,说它是一部雄浑壮美的史诗也不为过。我觉得他的成功值得认真总结一下,或许对当前文学创作有所启示。

文学作品本来就不是“天外来客”,它是生活的反映。可是有的人把这个道理遗忘了,以为闭门造车就能出“作品”,这种“作品”人们不爱读,也不耐读,老实说,纯文学作品的不景气,与此有很大的关系。郑钟海能耐得住寂寞和清贫,不怕苦与累,老老实实去深入、体验生活,然后再进行创作,一开始他就走上文学创作的正路。

六年前,小说仅有一条关于爱情的主线,如同一个随心所欲捏弄出来的丑陋的土坯。他不急于求成,开始踏上查阅、归整史籍和上潮汕地区采风的漫长道路,潮汕地区的港口渔村留下他的足迹,平原和山村见到他的身影。他整整花了三年的时间,沉在潮汕的底层,与各式人等交往,向他们请教。不断地修改小说的雏形、丰满小说中的人物、有机地构思小说的故事情节,他到了入迷的程度。甚至有时产生错觉,好像这个故事一早就存在,只不过化整为零地藏匿于各类史籍当中,而他不过是个心细的发现者,将其有因有果地梳理出来,最后原汁原味地誊抄一番。而事实上,《潮汕烟雨》是他酝酿了五年多的原创作品,或者更为准确地说,小说的情节皆为虚构,而风俗民情丝毫不假。说到民风民俗的问题,小说中所涉及的风土人情并非囿于某个市某个县,而是采取了“地域模糊化”;换言之,潮州、揭阳、汕头和汕尾,尽管地缘、人缘和人文生态环境几乎“大同”,但仍存在若干“小异”,如是以一县市之背景觊觎表现整个潮汕之民俗、民性和精神,恐难以服众,因此小说非某一方之志,故在选取某一风俗时,作者选取最为典型、传统且生动有趣者,譬如宗祠建筑取于潮州、英歌舞取于揭阳普宁、妈祖文化和渔民风俗取于汕尾、三山国王文化取于汕头等,经过作者一番加工,使之更加典型、生动。

《潮汕烟雨》的时代背景是清末至抗战胜利期间,所以关于潮汕的民风民俗、民居建筑、装束衣着、言谈举止等,作者都尽量地还原到那个时代的“语境”中去,起码不能有悖历史文化或生活习惯的东西,故这方面的准备工作相当繁重和琐碎,也很花心血和精力,尤其让他吃力的是,写1943年大饥荒和抗战部分故事,令他经常莫名其妙地陷入惊悸和悲怆之中,那种感觉就像做着一个窒息的黑魆魆的噩梦。不管如何,他都坚持扛了过来,因为他每次都跟自己说:越大的难关攻下了,越能证明他的勇气和坚毅,也越能说明了写这书的意义和责任。后来蔡运桂先生在小说中看到了吃“橄榄肉”的情节时,他不禁感叹写道:“《潮汕烟雨》中的人相食、食亲人的悲惨故事,让我记忆犹新,不堪回首的‘天灾人祸’,不知有多少人被吃掉啊!”

眼下的文学界,在饱满的躯体下藏着一颗浮躁的心,早已没了“板凳须坐十年冷”的沉静和心态,更别说为了一部长篇小说去深入了解相关资料和深入生活,而写出来的作品自然是浮光掠影,甚至七拼八凑,读起来也是干瘪瘪的,毫无真实感和生动感。值得赞许的是,《潮汕烟雨》的作者给了我另一个感触和感动,也正是因为作者肯花多年的时间去体验、去创作,最后《潮汕烟雨》给读者呈现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传奇故事,里头的人物也是栩栩如生、神形兼备,更重要的是,他不但写出了那段历史潮汕老百姓的恩怨情仇、酸甜苦辣,更有机地巧妙地将潮汕文化(如人文特点、风土人情、生产生活、居住建筑、服饰装扮、岁时节日、人生仪礼、社会组织、民间文艺、民间信仰、游艺竞技,等等)一一囊括和糅入书中,不得不说这宛若一幅展现潮汕文化的长卷,恰到好处地将潮汕地区的语言、音乐、戏剧、菜系、茶道、工艺、民情风俗和文化心态,以文学的形式讲述和揭示了一段关于潮汕风俗、潮汕人的“非虚构真实故事”,让大家了解一个有血有肉、饱满踔厉的族群——“大潮汕”。说是潮汕百科丛书也不为过。

《潮汕烟雨》塑造了一系列富有个性的人物,如林铭义、蔡国全、林娘聘、郭小妹、林母、关阿凯、许太爷、牛大个等,他们自然地融合在故事情节之中,个个都是有血有肉、形神兼备的潮汕人,而其创作笔法无疑是现实主义的。小说中涉及到性方面的描述,作者所持态度是严谨的。眼下,有些写作者(包括一些作家)总喜好在性描写上纠结甚至流连,是否说明了他们的江郎才尽?赤裸裸的性描写无疑是低级庸俗的,这种“下半身创作”,是为了吸引读者眼球的俗套噱头,错误地将现实主义蜕变为自然主义,这种自然主义的情色描写,对青少年读者是一种毒害!

《潮汕烟雨》是一部地域色彩很浓的小说,就像霍达的《穆斯林的葬礼》、陈忠实的《白鹿原》,读者未必皆是穆斯林或陕西关中人,但读了这些作品,或多或少都有“同化”之共鸣,有此效果,不管是作者还是读者都是很了不起的事。在设置《潮汕烟雨》的细节上,比如人名、地名、称谓、口头禅乃至粗话等等,作者都尽可能地用得原汁原味,甚至很多便是咱们平日所见所闻所说的东西,诚如蔡运桂先生在序言所写的,《潮汕烟雨》的艺术特色之一便是“把文言、白话、方言熔于一炉,创造了一种独特的语言氛围。方言的大胆运用,对于‘非潮人’读者会造成阅读障碍,对于潮汕人读者会感到亲切。”当然,文学作品中方言使用问题,怎么掌握一个度,是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另外说一点,《潮汕烟雨》是“接地气”的作品,就像鲁迅写浙东绍兴,沈从文写湘西,莫言写高密,贾平凹写商州,陈忠实写陕北,刘震云写河南……这种“接地气”的创作思路和创作模式,似乎是与生俱来的,这不仅源自生于斯长于斯的单纯感恩之情,更多的是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时刻孕育着生灵,根植着心灵和灵魂,上演着“生旦净末丑”,流露着“喜怒哀乐贪痴嗔”,散播着口耳相传、道听途说的民间故事,交织着一个又一个平凡或精彩的人生。因为他熟悉,所以他撰写;因为他热爱,所以他传颂;因为值得,所以他坚持。文章不是无情物,只有爱之深,才能陈之切。钟海是我的小老乡,我欣喜看着他以坚实的脚步走上文坛,希望他顶风冒雨,去开创更加美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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