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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殷的文艺教育思想与实践
点击数:279    更新时间:2015-10-21 19:07:37    

饶芃子(广州)

萧殷先生离开我们已经10年了,但他那一丝不苟的治学精神,他对文艺理论和文艺教育所持的那种认真严肃的态度,在我们的记忆里,却丝毫没有被时间所冲淡。关于萧殷先生文艺理论和批评方面的成就及其影响,已有许多同志撰文论述和评价,我在拙作《萧殷文艺批评风格论》一文中也曾发表自己的见解,本文着重论述的是萧殷先生的文艺教育思想与实践。

萧殷先生于1958年9月从北京借调到暨南大学任中文系系主任。当时,暨南大学刚在广州重建,校长是那时的广东省省长陶铸兼任。第一批上马的五个系,都是过去暨大在国内外有影响的专业,其中尤以中文系招生最多,规模最大。暨大中文系的第一批教师,主要是从中山大学调进的,我也是那个时候从中大调到暨大中文系任教,有幸在萧殷先生指导下进修和执教文艺理论课。1960年,由于工作需要,萧殷先生调任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兼任暨大教授。1978年,暨大招收文艺学硕士研究生,萧殷先生应聘为暨大文艺学研究生的领衔导师。萧殷先生在暨大任教期间,我一直是他的业务助手,对他的文艺教育思想和教改思路有较多的了解。我认为,先生的文艺教育思想是开放的、务实的。为了培养社会主义文艺事业的接班人,他立足改革,从理论和实践上,不断探索文艺教育的新路。

在教学中,萧殷先生常对我们说:“要让学生在战场上练兵。”他在中文系执教期间,就曾利用寒假,组织师生下乡“采风”,体验社会主义新农村的生活,写农村中的新人新事。“采风”回来,学生交上了一叠叠的习作,他对这些来自生活的不成熟的作品,不但亲自看阅,还亲自给学生讲评,指导他们修改,最后由他审稿、定稿,编成《岭南春色》一书,在广东人民出版社出版。那次的“采风”,既是一堂很好的文艺创作实践课,同时也加深了学生对文艺与生活关系的理解,使他们真正懂得:生活是文艺创作的源泉,只有从生活出发,对生活有具体深刻的感受,才能写出感人的作品;一个写作者如果对生活不熟悉,没有自己的感受和体验,就想进入创作过程,那是十分吃力的,也不可能创造出有生命的艺术形象。在萧殷先生的这种教育思想哺育下,许多学生都能自觉地面向社会,把课堂当作“战场”,勤于练笔,写了不少的诗歌、散文和评论,有的还在省内外的文艺刊物上发表。萧殷先生当年的学生中有一部分已成长为有名望的作家、评论家和大众传播方面的专家。

萧殷先生文艺教育思想的一个很重要的方面就是重视基础教育。他认为“万丈高楼平地起”,育人有如建筑,基础打得稳,才能立得高。他所强调的基础,主要包括两个方面,一是专业理论基础;一是学生的文艺观和美学观。他把这两方面的教学工作叫做“立本”。为了让学生能够系统地学习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的文论,他在中文系一、二年级设置了两门学习马列原著的课程:《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和《马列文论选读》。他要我们指导学生阅读原著,学习经典作家分析和解决文艺问题的立场、观点、方法。他一向反对以教条主义的态度来学习马列文论,因为那样只能培养一些书呆子,一些手里拿着“好箭”而不会射箭的人。他认为革命导师的文艺论著,都有很强的针对性,是他们在不同时期针对不同的文艺问题而写的,要使学生能够准确、全面地领会他们的文艺观点,就必须了解他们写作的历史背景,特别是与文论内容有关系的历史事件、学术论争、文艺思想、作家作品等,弄清楚文论中提出的文艺观点是针对什么问题而发的,引导学生把原著放在一定历史条件下来学习、理解,领会其中的精神实质,学习他们基本的文艺观点和方法论,帮助学生逐步树立马克思主义的文艺观,避免简单化。他教导我们,讲授马列文论,要立足观实,从今天社会主义建设的实际出发,针对当前革命事业对文艺的要求、革命文艺队伍的现状,运用马列主义的立场、观点、方法,来探讨、认识今天社会主义文学的历史使命,回答现实中各种各样的文艺问题,把教学的成果落脚在解决现实的问题上。在先生的指导下,我曾多次讲授马列文论课,由于能做到有针对性地进行敦学,教字效果一直比较好。有一个时期,由于社会上一些错误思潮的影响,青年人对学习马克思主义理论表现比较冷漠,但我们的课堂依然是“热”的。

为了帮助学生树立科学的文艺观和美学观,萧殷先生十分关注学生的文艺思想状况,一发现有明显错误的文艺观点,就及时给予疏导。他经常参加学生的社团活动,把文艺界对一些理论问题的争鸣情况和各派的意见向他们介绍,引发他们思考和讨论,要求他们讨论问题时要注意科学性,努力接近真理。他还亲自给学生作报告,为他们修改文艺习作,培养学生的写作能力和审美能力。萧殷先生这种循循善诱的育人精神和做法,在暨大中文系师生中有极其深刻的影响,许多成名的学生在谈到自己的成长时都不无例外地谈到先生对他们的教导。

1958年暨大在广州重建时,正是全国轰轰烈烈搞“大跃进”“大炼钢铁”的时候,在当时大的社会背景下,学校里的各个系都要轮流下厂、下乡,参加各种各样的体力劳动,有时劳动时间长达一两个月,他面对这种情况,常常因为教学计划不能贯彻而表现得十分激动。他认为学生的主要任务是学习,适当的劳动是必要的,但不能以劳动代替教学,劳动的目的是培养学生对劳动人民的思想感情,树立劳动观点,但劳动不是教学,也不能取代教学。他常说高等学校的教育水平和教学质量,是国家综合国力的重要标志,每个教师都要十分重视教学质量。所以他要老师带学生下厂、下乡劳动时,结合学生的劳动实践组织写作教学,发动学生写诗、写文反映自己的劳动生活,自办报纸和刊物,使学生受到多方面的训练。因为劳动多,正常教学的时间少了,为了保证教学质量,作为当时的系领导,萧殷先生把精力放在专业课程整体结构的调整上,在系里提出要处理好两个关系:一是基础课、专业课和选修课的关系,避免重复;另一是史、论和实践的关系,做到彼此配合,互促互补。在授课方面则要求教师突出教学重点,在尊重课程内涵的基础上尽量浓缩教学内容,加强对学生自学的指导,以自学来补课堂教学的不足。由于采取了种种的措施,暨大中文系1958、1959级的学生,不仅功底扎实,动笔和适应生活的能力都很强,深受社会的欢迎。

萧殷先生是著名的文艺批评家,他在指导学生写文艺批评文章时特别严格。他认为文艺批评的目的就是要解决文艺思想、创作实践中的矛盾,从而推动文艺创作的繁荣和发展,那些无目的的、脱离实际的文艺批评是没有生命力的。他反对学生去写那种不痛不痒、泛泛而谈的批评文章,要他们密切注意并掌握各个时期的文艺思想、文艺创作中出现的问题,针对问题,发表自己的见解。他常说要写出一篇好的文艺批评文章并不那么容易,因为一篇好的文艺批评文章应当是:敏锐、准确、中肯、有个性。要能做到这样,批评家就必须有清醒的头脑,善于发现问题;要尊重和掌握艺术规律.重视文本的研究,把作品放在作家所创造的艺术环境中考察,从形象的实际出发,对作品作具体的艺术分析,恰如其分地评价作品;批评家和作家应是朋友的关系,对文学作品中存在的问题,不是不可以批评,但不能随便给作家扣帽子,批评文章要说理,要力求辩证,注意科学性;文艺批评文章也应有自己的个性,有独到的风格,包括观察问题的视角、分析问题、论述问题、表达方式、语言风格等。他说:“如果我们的批评能引起读者的共鸣,又对作家有促进,这样的文章就有价值。当然,有时正确的批评,作家也不一定能接受,那可能是我们具体的分析和说理还不够,要不就是作家对自己的作品过于偏爱。总之,批评家应该有责任感,不要随便给作家戴‘高帽’,不管是桂冠还是黑帽。没有责任感,没有敏锐的眼光和深刻的洞察力,就不能成为真正的批评家,也不可能写出好的文艺批评文章。”

萧殷先生总是满腔热情地帮助学生们,这一点在当时的师生中留下很深的印象。50年代后期,暨大中文系的师生关系十分密切,师生之间有深厚的情谊,而且延续至今。我当时跟萧殷先生进修,先生的言传身教,使我获益良多。这么些年来,我在教坛上一直没有把学生当作生活里匆匆的过客,而是把他们当作自己精神生命的延续,正是得益于先生的教导。在萧殷先生半个世纪的文艺活动中,在暨大工作的时间并不长,但他的文艺教育思想与实践在我们当中的影响是深远的,先生的榜样力量是无穷的,愿先生的育人精神永存。   

                                  1993年11月于暨南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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