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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 现场”第28场:新媒体环境中被分解的文学世界
点击数:817    更新时间:2015-11-24 11:07:05    



 

何龙:今天我们三个人聊的话题是,在传播方式急剧改变的情况下,文学阅读、传播和创作的一些变化,当然其中也会涉及到变中不变的部分。

我们今天是在阅览室里谈话,说实话我有很多年没有去过图书馆、阅览室了,书店都很少去,但这不影响我阅读。尽管我没有进这些场所,阅读从未中断——在网上阅读,在网上购书。现在的传播方式改变了,阅读方式也改变了,而阅读方式又促使创作方式改变。我们首先面临的是文学阅读被分解的状况。

李贺一直做文学副刊,你留意到过去的读者和现在的读者有没有什么变化吗?有没有受到不同文学介质的影响?刘茉琳博士现在做当代文学的研究和教学,我们围绕这个来谈论。

一、文学传播方式在改变

李贺:现在有一种说法:文学阅读模式的转变,人类已经无法阻挡。从1998年痞子蔡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开始算,网络文学到现在差不多20年了,文学传播方式显然已今非昔比了。其实现在不仅是网络阅读,对一些人来说,文学网站、博客、名家名博也已经翻片儿了,发展最快的是移动互联网的阅读,好像我们每天看得最多的是微信公众号和朋友圈转发的内容,这种快捷方便的浅阅读越来越潜入到每个人的生活当中,严重影响着我们的阅读取向和趣味。当然,传统的书籍、杂志也还并行着,但文学阅读被彻底分流了是确定无疑的。

我本人一直对网络文学的影视化比较关注。其实网络不仅在改变文学的阅读方式,也在影响文学的延伸,比如影视这一块就深受网络文学影响,现在看电影、电视,甚至最红的出版物,没有哪一个角落还没被网络文学开垦。不是说传统文学没有位置,而是说网络文学有自己的渠道,有自己的受众,有自己的粉丝群,已经变成良性循环的产业模式,很多出版商愿意从网络中选取有大量粉丝的作品以保障市场。

如果说5年前有不少人觉得网络文学不入流,那么现在还说这话的人会被认为是老古董了——网络上确实存在海量的垃圾,但它是蕴有金子的垃圾场——以网络文学的海量,哪怕其中有万分之一的精华,那数目也是够大。六六、韩寒、慕容雪村、当年明月、宁财神……都是早年网络出名的,当年明月的《明朝那些事儿》其实就是白话明朝史,学界的人包括北大博导都很认可,他遵循史实,而且把历史写得很好看。

有人说网络文学都是商业化的操作,商业化操作就出不了杰作吗?反观历史,商业化的通俗之路造就了不少好作品,像莎士比亚写作的大众化的戏剧脚本,那在当时是相当通俗的,但正是莎士比亚的戏剧繁荣,带动了文艺复兴的兴起;巴尔扎克也曾声称自己是为了钱写作,其实他一生在写作还债,这不妨碍他写出了传世之作……所以没必要排斥这种商业化、通俗化的运作。

二、文学阅读在改变

何龙:网络是一个载体,载体就像杯子,可以装咖啡,也可以装水,不能说杯子决定了里装的东西是高雅还是通俗的,装高雅的就是高雅,装通俗的就是通俗,与杯子的关系不大。但是网络肯定带来了阅读的改变,比如从单媒到多媒,从单向到多向,从书袋到口袋。当然网络文学有不同的说法,有人管传统作家把已出版作品放到网络上叫“网络文学”,我认为这不是真正意义的网络文学,是“一菜两吃”。那种依托网络平台写作的文学作品,才是真正的网络文学。

这种真正的网络文学会改变作家的创作方式包括创作意向、创作语言。为什么会改变?因为媒介不一样。比如我们在报纸上发表作品,是放在副刊上的。但一张综合性的报纸有新闻,有专刊,有专版等各种各样的版面,看这个报纸的人未必会看这个副刊(同样,有些看副刊的未必读新闻)。这些年报纸的版面越来越多,一般读者不可能通读,而是有选择性地阅读。看报纸有时就像逛百货商店,买鞋的人直奔鞋柜,买食品的不看电器,买电器的不看食品。我们所说的阅读分解,首先是注意力的分解。把文学放在百货商店式的综合性报纸里,跟纯粹的文学单行本不一样,报纸有很多干扰源。把文学作品放在网络上,干扰源就更多,注意力的“分解素”也更多。

文学传播介质的变化,会影响作品的携带。过去是单媒介,无论手抄还是印刷的,都是纸质载体;现在则有各种文学网站和个人博客。早期的网络文学是通过电脑来阅读的,如今则在移动设备上阅读。

移动设备正在改变阅读的取舍。莱文森·保罗在《手机》这本书中说,过去需要电话线才能通话,需要网线才能上网,线就像机器与人之间的脐带。现在手机能无线通话和上网,人类割断了与机器之间的脐带,可以把“电脑”揣进自己的口袋四处游走阅读了。

上世纪80年代我读大学时,每次出差,我都会拿一个很大的书包装很多书,但还是因为太重,携带不便,带不了几本。现在我外出时,基本上不用带这么多纸质书了,只带手持阅读设备。有时候也会带一两本书,因为飞机上不允许打开电子设备,我就看纸质书。

因此过去叫“书袋书籍”,现在可能会变成“口袋书籍”。 “口袋书籍”带得更少,却能看得更多。可供阅读的东西越多,阅读选择也就越大,阅读就这样被那些多种多样的读物所分解了。

曾任美国哈佛大学图书馆馆长罗伯特在《阅读的未来》一书中,介绍了谷歌有一个庞大的野心,做几千万和几亿的数据库,把书放在数据库。他们唯一的阻力是版权问题,很多作家提出版权要求。但也有许多人提出知识是人类的共同文化,应该得到共享。如果版权时间过长,对知识的传播不利。假如谷歌的计划实现,就远远超过美国的亚历山大图书馆。

也许用不了多长的时间,我们就可以把图书馆装进手机。目前手机的内存已经不是问题了,但面临的问题,第一是手持设备电池耐久性问题,我相信这一问题用不了多久就会得到解决。像我现在戴的手表就是太阳能的,五年都不需要更换电池。手持设备电池的瓶颈一旦得到突破,就会有更多的人用手持设备阅读。

手持设备的第二个瓶颈是屏幕闪烁对眼睛的伤害,但Kindle阅读器现在已基本做到了没有屏闪。

手持设备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有人提出电子阅读不能像翻书一样翻,《你别想离开书》说纸质书还是会存在下去,理由是人们已经习惯了纸质书的阅读方式:看纸质书可以翻页,可以用书签,可以做批注。但实际上,许多阅读器已经做到了这些,而且还能用拷贝的方式摘录其中的内容,免去了纸质书抄录的麻烦。

手持阅读器正在改变书籍的携带方式和携带数量,使阅读选择更加丰富了,这意味着文学作品将面临更多的阅读注意力竞争。

李贺:我觉得何龙老师这些问题已经解决了,比如飞机上不能用手机电脑,但是可以用电子书Kindle,你还是可以不用带纸书出门。但我同样相信纸质书的阅读体验是无法代替的,所以两者会一直并存。

而谷歌的理想是对人类的贡献啊!我双手赞成“知识是共享的,是人类的共同文化”,用版权来阻隔知识的传播,是阻挡人类进步,完全可以试行阅读时收版权费的形式。我觉得这个问题也可以解决。

三、文学创作在改变

何龙:现代传播业发达,传播量很大,但传播量越大,被忽略的也就越多。因此为了争夺眼球,作品就要熟悉传播规律、传播技巧和阅读心理。在巨量传播的情境下,如果对传播规律一无所知,显然会对作家的传达构成很大的障碍。

对有名的作家来讲,这个问题可能没有那么明显;对那些不太有名的作家,写什么内容,在哪里发表,通过怎样的模式来营销推广,都很重要。

除了阅读的选择巨量增加之外,阅读的干扰也非常多,比如我们的电话、QQ、短信、微博、微信等等发出的声音,就会造成阅读干扰。哪怕把这个声音关掉,显示有多少条未阅读仍然会干扰那些有查看强迫症的人。

德国学者弗兰克·施尔玛赫在2009年出版的《网络至死》一书中说:“我们已经很难抽离自己,从容地打个盹,把速度减缓下来。……打盹的后果只有一个:把打盹时候错过的一切都尽快地补回来,你看,电脑、手机、Facebook账号、电子邮件都在不停地催促你一直向前。”

人都面临错过信息的焦虑症,比如有没有错过微信、错过微博,错过QQ,于是就要不断地查看。但时间是不可延展的,用在这里的时间必然会减少用于那里的时间。我们的阅读时间被分解了,注意力也被分解了,所以这个时候就拼谁能抓住注意力。

捕捉注意力往往要在题材上拼抢,比如写性和情感。有人认为现在的涉性题材太多太低俗,但题材其实不能决定作品是低俗还是高雅的,写性未必是低俗,性里面也有很深的社会心理,也可以反映很高的政治问题。

关键不在于写什么,而在于怎么写,用什么办法排除阅读干扰,获得更多的点击。我觉得在阅读被分解的年代里,如果缺乏吸睛力和传播力,你可能很快会被人忽略。一个人的知名度不高,被忽略被“翻过”的几率就越大。

媒介是不是能够改变创作方式和创作内容?我觉得同样可以改变。有人说:“你能追溯多久历史,你就能洞悉多远的未来。”让我们简单梳理一下创作、媒介和传播的发展过程。

早期的作者没有太多的读者观念,自己写作时主要是觉得心里有感情表达需求,有这样的所见所闻需要记录,没有太清晰的受众意识。到了印刷时代,因为印刷品需要售卖,就开始有了“守门员”。这个“守门员”就是编辑。这个“守门员”在文学的创作和出版中起调节作用。第一,他们通过对市场的了解来判断作品是否值得出版,然后从来稿里甄选作品发表。第二,编辑认为这段时间哪种题材、哪种内容更受欢迎,他们就去约作者来写。第三,他们认为现在最红的作家,不管他写什么,都可能畅销,像莫言获得诺贝尔奖之后,无论他写什么都可以。

到了网络时代,“守门人”就少多了,我在我的博客里随便写,只要不违反法律都可以出来。现在还会有事后“守门”,但在时间上与传统媒体不一样了:过去“守门员”是前置的,现在则是后置的——发现问题后才加以屏蔽。还有,过去“守门员”的作用是决定让不让你进,现在则是让不让你出。这就是编辑是否要推广你的作品,尤其是在什么位置上推广。比如我在搜狐博客发博文,编辑有没有推广、在什么位置推广,都会决定文章的点击率。这不像过去,作品必须通过“守门人”的批准才能进门。你可以随便进去,但放进去能不能有影响,许多时候就要看编辑推荐。

当然有了微博和微信等自媒体之后,作者利用自媒体的自我推销,也有可能扩大传播,尤其是得到很有影响力的“大V”的转发,效果就大为不同了。但没有传达的表达是无效表达,一个人在自媒体发表作品如果没人看,就与私人日记没什么两样。

四、点击率改变创作

何龙:过去我们纸媒体用户的反馈只能通过书信的方式,第一是口头的方式,比如出了一本好书,大家口口相传,你买我也买;第二是读者向出版机构推荐;第三是通过书店的销量来考察受欢迎的程度;第四是图书馆的借阅量。

现在的反馈更为直接,也更为准确,那就是点击率。点击量一看很清楚,尽管有些人点而不看。点击率起到什么作用?我认为会很明显地影响作家的创作。如今的许多网站都搞点击排行,排到前十名的内容基本上都跟权力、性、金钱有关。为什么有些人认为网络文学比较低俗?因为这些作家为了点击率而变向。

五、阅读基本取向不变

刘茉琳我觉得不是这个问题,因为每个年代权力、性、金钱都是人们最关注的,以前是小道消息,现在以网络方式呈现得比较直观,大家就觉得好像网络上只关注这些,其实人们的形态一直是这样,只是网络把它放大了。

李贺现在对网络文学好坏判断还是有一些基本标准的,比如其文学价值、时代价值等,点击率当然是一个参考,但有些点击率特别高的跟好作品完全无关。所以评价的时候是会综合考虑的,刚才说网络文学发展有20年了,对网络文学的评价基本形成了比较成熟的标准。

六、文学评价标准可能改变

何龙:我担心对网络写作、网络阅读、网络传播不熟悉的作家,很有可能在若干年之后被淘汰。

李贺这个不会。有价值的作品不会因为没通过网络传播就丧失生命。只不过现在网络也参与了挖掘好作品和人才的工作——不少有才的年轻人是被网络发掘出来的,以前是传统一代占领文坛,现在被打破了。这是好事。

刘茉琳如果审美方式真的因为这个发生改变了,这个可以理解,审美方式改变了,不用担心。

李贺其实无论经过多少年代、经过多少传播方式的变迁,文学的主题还是这些:权力、金钱、性;爱、离别、选择……比如上世纪80年代大红大紫的《平凡的世界》现在拍电视剧又红了,它本是80年代那一代人的记忆,现在拍成电视剧还有人看,因为作品个人奋斗的主题在每个时代都是需要的,只是故事背景不同,现在年轻人看仍然可以理解、可以共鸣,就像司汤达《红与黑》中的于连,背景不同、核心还在。

何龙:最终文学还是要反映人性,但是我觉得现在网络把人性更加清楚地放大了,更加清晰地呈现了。网络传播还特别注重易读性。我很好奇,像乔伊斯的《尤利西斯》、普鲁斯特《追忆似水年华》这样的作品,现在在网络上能否生存?

李贺这涉及到另外一个问题,普鲁斯特我觉得他最大的价值在于他对写作手法的革命和探索上,可读性方面确实比较差,上下两本都看完很不容易,但是他的意识流写法,他写法的革命,让作家和这部巨著永远留在了文学史上。

而网络文学在写法上多数偏重可读性;偏重悬念、故事,很难期望它在写作手法上有更多探索。因为网络上的读者没那个耐心也没那个期望值。

刘茉琳他有探索的东西在里面。我前两天读的书刚好回答你,尤利西斯、普鲁斯特的东西出来的时候,那个时候也并不是大众在阅读。当时不是大众阅读,当时是贵族阅读,到现在我们也要接受它还是属于文学精英阅读,不要指望人人都看,不可能人人都喜欢,一开始就不是。

何龙:网络时代正在推动并且扩大浅阅读——人们没有更多的时间和兴趣做深阅读了。

刘茉琳载体在变,阅读在变,审美也在变。

何龙:现在有句网络名言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于是我想在网络时代,以前文学史会不会变成“文学死”,摆在文学史上的都是“木乃伊”。

李贺文学史不断在重写,现在我们学的现当代文学史上存在的某些人,可能再过几十年后就被历史淘汰了。因为不断有更有价值的新生力量出现。

刘茉琳可能以后都不需要文学史,以后都是简短的文学批评就够了。

何龙:任何历史都是当代史。

刘茉琳确实是这样,只是看你怎样的叙事方法和叙事观点。比如《平凡的世界》,路遥在不在网络上已经不重要了。

何龙:像莎士比亚,还会不会有很多人阅读?

刘茉琳我觉得与学生整体精英阅读下降有关系。

何龙:阅读已经移情别恋,现在的诱拐太多了,像QQ、微信、微博,随时都在诱拐我们的视线。

李贺注意力转变了,年轻人没有时间读经典。除非你在学校里,老师要求读。但是也不要紧,我还是信心经典的力量,比如有的人可能40岁才接触到巴尔扎克,以前可能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是一旦读了就会被吸引。

何龙:假如把手机、电脑移除掉,阅读的专注性就会大很多。

刘茉琳比如谷歌把书都放进去,就出现推销的问题,是一个选择的问题,并不是一个媒介的问题。

何龙:对,是选择问题。但为什么不选择这个而选择那个?这就涉及到传播的特点:跟着趣味走,跟着猎奇走。

李贺文学并不是被所有人接受,无论是经典的还是大众的,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喜欢、都来读,能有一些人接受、有自己的读者群就可以了。

刘茉琳像以前说适应市场的文学都是猎奇的,现在适应大量网络传播的都是猎奇的。

我觉得你刚才说的这两个都不是瓶颈问题,手机电池技术一定会很快解决;至于阅读体验方面,我猜测下一代人已经没有问题,书本阅读体验是我们在成长过程中生活留下来的一个痕迹,我们80后一出去带几个孩子一桌吃饭,两三岁的孩子们坐一边,以前家长担心小孩出去乱玩,现在不用担心了,一人拿一个平板或者手机。这些孩子恐怕以后对书不会有依赖。

刚才两位老师谈得更多的我觉得还是阅读方式的改变,文学内在会相应改变,但是有些东西是不变的。比如谷歌还是需要把原来的知识放进来的,所以原来的东西也还是需要的。刚才李贺老师说的网络文学这些年产生了很多很好的作品,影视方面也在用。六六的写作关注现实,《甄传》的历史,《何以笙萧默》的言情,这些作品或者影视剧的热销正说明无论是纸媒,还是网络、或者电视电影,人们的基本审美趋向变化不大,关注猎奇、情感,文学依然要满足消遣功能、娱乐功能,这个东西就是文学本质性的东西,还是不变的,虽然载体在变,平台在变。

七、个人写作也能引发共鸣

李贺我认为即使是网络文学里,还是有很多写作强调个人体验——很多人写作不是为了商业化的目的,不一定在乎谁看,就是为了表达,不吐不快。但正是这种写作反而获得共鸣,比如辛夷坞《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比如九夜茴的《匆匆那年》。

传统写作虽然没有加入网络文学这种即时跟帖反馈,但是好的作品一定也是能得到很多共鸣的,或者有关时代,或者有关个人。

我最近出了一本小书叫《从故乡到远方——一个媒体人的时光碎片》,写的时候完全就是写个人体验,但是出版上线之后遭到同学同事朋友圈的各种刷屏转发,我想这个可以理解为:故乡和远方的话题引发了一种共鸣,回顾青春的话题引发了另一种共鸣,媒体人的标签则引发了一种行业的共鸣。

刘茉琳我认同这种关于共鸣的提法。刚才何老师说,因为网络这个平台大家的传播更广,更容易被埋没。但是换一个角度我觉得因为网络的平台,个人化的写作有了意义。以前就是写日记,不管最后是不是达到传播的效果,但是有很多空间可以让你去写,不管是你的好朋友看,QQ空间,或者微信、微博,很多都是个人写作,就是我个人心绪的表达。

八、文学核心其实并未改变

何龙:现在微信上大量传播各种各样的段子和故事,算不算文学作品?我觉得它们有许多无论是语言、幽默还是内涵都不比散文差。

刘茉琳我觉得这个没有问题,以前我们没有脑子里固有的,一接触文学就被四大文体分类,读这些才是文学。

何龙:比如最近广泛传播的一个段子,说是2015年最佳短小说:今天接小孩放学回家,孩子说,我今天惹事了,把语文老师气哭了。我(父亲)大吃一惊道,你这个兔崽子又在学校惹事了。孩子说,没啊,今天上课我玩吸铁石,被语文老师发现了,她来没收,后来吸在她的大戒指上了,她当时就哭了,跑去找校长打了一架……

这种段子被称为“内涵段子”,在短短的篇幅里有十分丰富的内涵。

刘茉琳这些有戏剧性,如果满足了文学的基本标准,篇幅短小不是问题,它当然是文学。

何龙:现在许多段子很幽默,同时又深刻地反映了社会问题和情感问题,比那些又臭又长的散文随笔好多了。

刘茉琳载体改变的时候文学题材就会改变。

李贺文学的研究可能要过个阶段之后回过头看,否则有关当代文学、包括这种段子是不是文学会有很大的争议。多数创作者是为了表达,无论是借古讽今还是直陈现实;而阅读者是为了寻求共鸣的阅读体验。    

何龙:现在所有的经典也面临严峻的考验。

李贺文学经典是经过历史淘汰之后留下的,比如唐诗宋词、四大名著,我对它们有信心。

刘茉琳像您刚才说的小说段子,如果经过50年考验,大家发现这个小段子特别能反映2015年的社会现象,它就是经典,这个没有问题。就像你刚才说的载体变了,短小精悍的文章就出现了,以前就是这样,有报纸连载,所以就有小说,有电视机了有广告需求,所以就有电视剧了,是一样的。

九、网络媒体提供更多的二度传播机会

何龙:文学还有二度传播问题,就是作品通过影视改编再度传播。很多作品经过影视改编,尤其是被大导演改编,马上反馈到纸质印刷物上。这可以视为被分解的文学阅读对作品的“赎罪式的回馈”。

刘茉琳我一直还是刚才的观点,就算是二度传播,还是再回头,特别红的,大家特别喜欢的,往往是类型文学创作,一个是刚才李老师强调的有基本判断,能够达到这些标准,它才会被导演看上,然后再做成一个好的电视剧,做成一个好的电影。在这个过程当中,这些优点被放大,其实就是一个放大过程,放大过程大家再来看它。我最开始看到那个,我觉得文学核心的东西一直都在。

李贺之所以拍成影视,因为影视公司和图书公司一样有自己的现实考虑。这几年很多剧都是其原创小说先在网络上红的,比如刚才说的《步步惊心》《传》《双面胶》《蜗居》,很多影视公司就是看中它有一批粉丝基础,它本身在网上红,出版的同时又积攒了很多粉丝。拍成电视剧又跟着来看,并且电视剧强化了它的可视性,情景升级,就更显得好看。我觉得这也分一定的题材,现实题材和青春题材有更多的观众,更容易获得共鸣。像六六的现实题材,讲婆媳关系,讲买房难,官员和大学生小三……这些题材本身就很有优势。作家本身有这个感受,并且敏感地抓到了这个时代的痛点。

我看到一些影视专家讲网络小说怎么改影视,他们承认:有一些题材,比如玄幻题材不适合改,虽然好莱坞大片拍了很多科幻、玄幻都有,但是在中国,无论是电影还是电视都比较少。其实网络小说这一类特别多,而且也很红,但是改编起来因为背景不好处理——其玄幻的背景到底是什么样的?因为文字的东西可以想象,但是影视要落实,到底是什么背景,观众是否能接受,他想象中的是不是这个东西,这类题材反而不易影视化,虽然在网上特别红,他们的读者群我发现多数是青少年,也有不少男性读者。

何龙:目前网络小说改影视剧的多吗?

刘茉琳很多,《甄传》《步步惊心》。《甄传》是网络小说,《失恋33天》最开始是天涯上的一个帖子,像刚才说的盗墓类的,《盗墓笔记》很快就会上映。

十、人生也被新媒体分解

刘茉琳我之前看过一篇文章特别有意思,它说自从有手机以外,夫妻感觉直线下降,国外发明了睡房防wi—fi墙纸。

李贺有一个视频叫“低头族”,现在在微信上传播很广,貌似好笑其实拍得触目惊心,手机把人都毁了。我觉得这个不是夸张。

何龙:在我们原有的56个民族之外,现在又多了个“民族”,叫“低头族”——我们到处可见低头看手机的一族。如今还听小说的APP,不用眼睛看,听就可以了。这个“听小说”的软件对文学创作改变也非常大,因为做广播的人都知道,给广播写稿要通俗易懂,不能用生僻的词。假如这个小说准备写来听的,用词就要改变,更不能用意识流来写,但它可以解决看手机屏幕带来的疲劳。

刘茉琳从听力到形象转变的过程。

何龙:读和听的效果也不一样,比如我读的时候能够触摸文字上的美感,这些美感需要特别的表达;听不能用特别的表达,因为时间在流淌,没有办法停下来琢磨作者的遣词造句和画外之音,尽管也可以用暂停键,但那样会把听小说弄得支离破碎。

每一种技术的发明都会带来变化,网络的发明所带来的变化是前所未有的,我们无法想象它还将带来什么样的变化,也无法预测下一个重大发明的时间。但我相信,就像网络正在冲击许多行业一样,它同样会冲击文学的传播方式、创作方式和阅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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