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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心小伙遭遇“钓鱼”
点击数:1064    更新时间:2011-1-4 11:16:23    
2009年10月14日,河南小伙孙中界到上海开车的第二天,因为做好事让人搭了一次便车,没想到却陷入执法部门的圈套,他的车辆因涉嫌黑车营运被暂扣。激愤之下,血气方刚的他挥刀自残,以证清白。随之,“钓鱼”事件愈演愈烈,引发社会各界强烈关注……
  “钓鱼执法”断指事件始末
  参军
  
  热心小伙遭遇“钓鱼”
  
  孙中界,家住河南省商丘市柘城县农村。
  孙中界的哥哥孙中记在上海庞源建筑机械工程公司车队当队长。2009年10月,通过哥哥介绍,孙中界来到上海,到哥哥所在的公司开车。然而孙中界万万没想到,上班才刚两天,就给公司惹下了大祸。
  2009年10月13日,孙中界第一天上岗开车。第二天,也就是10月14日晚,孙中界驾驶公司的金杯面包车,开车把厂里工人送到宿舍,随后沿闸航路自西向东行驶,准备到南汇区航头镇接人。刚开出没多久,约7:30,行至闸航路和召泰路交叉口时,孙中界看到路中间站着一名男青年,频频挥手示意停车。
  看男青年着急的样子,孙中界想他肯定遇到了难事,于是将车停了下来。拦车男称要去航头镇,说天色已晚,没有公交车,附近也叫不到出租车,问能不能捎带一程,将他送到闸航路的水泥搅拌厂。男子边说边拉开了车门,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孙中界看他只穿一件T恤,这么晚拦不到车,又非常冷,就有些同情。因为对闸航路的路况比较熟悉,刚好顺路,孙中界也就同意了。
  在车上,两人交流不多。拦车男说按出租车的价格掏钱,孙中界拿到驾驶证刚两个多月,技术还不熟,只顾开车没有回答。之前,孙中界曾经听说过“钓鱼”抓黑车事件,所以他还半开玩笑地问了句:“兄弟,你是不是‘钓鱼’的?”对方没有应答。在约1.5公里的行驶路途中,孙中界又一次询问了关于“钓鱼”的问题,这次问得更加直接:“兄弟,你不会是‘钓鱼’的吧?”那名男子依旧没有作答。
  走了四五分钟后,男子说到了,孙中界缓慢停车,就在停车的瞬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男子掏出10元钱,往仪表盘右侧一扔,随后伸脚急踩刹车,并伸手拔了车钥匙。
  这时,孙中界看见车前侧过来一辆面包车,车上冲下好几个人,不由分说打开孙中界的车门,他们自称是执法大队的,说孙中界黑车营运拉客。孙中界赶紧解释,说刚才上车的男子可以作证,可上车男子已不见踪影。
  几个人把孙中界从车里拽出,将他的衣服裤子都撕破了,还拿走了驾驶证和行车证。孙中界被推上面包车,驶进附近一个胡同,胡同里停着一辆依维柯,他们又把孙中界推到车上。上面有几名穿制服的男子,孙中界掏出手机报警,手机却被他们没收。
  执法人员在车上对孙中界进行讯问。一名男子拿出上海市浦东新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调查处理通知书,说孙中界开黑车,非法营运。孙中界说是对方主动上车,也没向对方要钱,纯粹是做好事的心理。可执法人员坚持说非法营运,还让孙中界在通知书上签字。孙中界看到有“该车无营运证,擅自从事出租汽车业务”字样后,拒绝签字。
  此后,因为拒绝签字,孙中界被要求不能离开。此时,他再次提出要报警,但对方拒绝归还手机。双方僵持了大约1小时,孙中界要上厕所,但对方仍坚持必须签字才能走人,万般无奈之下,孙中界只好签字。随后,对方归还手机,孙中界被放行,但车被扣留了。
  
  激愤小伙断指表清白
  
  做件好事却遭到诬陷,公司的车也被开走了,还要罚款,好人没好报,孙中界越想越窝囊,愤懑不已。回到公司,孙中界向哥哥孙中记讲述了事情经过。哥哥训斥刚成年的弟弟:“你傻啊,不知道现在好事难做么?”
  当晚9点多,孙中界回到了鲁汇镇的租房处,越想越生气,一度连死的心都有,他跑到厨房,拿起菜刀,向左手的小手指猛地砍下。闻讯而来的哥哥到来时,手指已经断了,只剩下一点肉皮连着,血流得满手都是。哥哥立即将弟弟送到医院,医生说左小指肌腱断裂,伤及肌肉、骨头和神经系统。虽然当晚做了手指缝合手术,可医生说断指即便能连上,也不可能像以前那么灵活了。
  对于“黑车”一事,哥哥孙中记说,弟弟才上班两天,他哪敢开车要钱,根本不可能的事,这是执法局在“钓鱼”,大家都知道这种事,没想到让我弟弟碰上了。
  孙中界解释说,自己所驾驶的面包车,实际用途是每天接送厂里的工人到各个地方工作,车辆在每天使用完毕后,必须开到厂里停放,根本没有闲置时间做“黑车”生意。
  上海庞源建筑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一名负责人说,被扣的车是工程用车,3年前购买的,车辆的管理有着严格规定,司机不允许擅自开车外出,车辆的出发地和目的地必须登记,公司的车辆管理登记表上,清楚地记着每天车辆使用地点。目前,金杯车行驶里程为10多万公里,这些行驶的里程全是公司日常营运所积累的,绝对没有做“黑车”生意,他不相信孙中界会开车营运挣私钱。
  事情发生后,哥哥孙中记向当地媒体投诉,上海媒体率先报道“断指证清白”一事后,继而引发全国媒体报道,一时间引发轩然大波。面对采访,孙中界说,做好事被冤枉,我要证明给大家看,当时之所以没选择其他维权渠道,是因为在当时的情况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没地方说理,郁闷绝望之下才这样做的。
  面对上海市浦东新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开出的调查处理通知书,孙中界说,只有天地良心知道我的清白,我没要那个男子的钱,是他丢下钱诬陷的。既然执法局说非法营运,就请拿出录音录像证据,我愿意配合他们的调查,希望他们能公开证据。对于下次开车再碰到有人遇困难求助,孙中界说,再也不敢轻易停车了,已经为这付出一个手指的代价了。
  
  执法部门否认“钓鱼执法”
  
  对于“断指证清白”事件,2009年10月16日,上海浦东新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相关负责人认为,按照以往案例,百分百可以认定孙中界驾驶黑车,所有驾驶员都不会承认自己驾驶了“黑车”,这是黑车司机在遭查扣后的普遍反应。至于如何判断是不是“黑车”,一般认定车主与乘客是否发生了以营利为目的的利益关系,除了司机是否收钱外,是通过对乘客的询问、执法队员现场的判断,来确定乘客和司机的关系,以及司机是否从事非法运营。对于上孙中界车的那名男子的身份,该负责人表示,该乘客并非交通执法部门的工作人员,他们并不认识。
  乘客要求的停车处与执法部署相重合,是巧合还是“钓鱼”执法?仅凭乘客的一面之词,是否可以认定孙中界从事非法运营?面对采访,浦东新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相关负责人说,打击非法营运的执法具有即时性的特点。此事中,乘客愿意出来作证,但并不清楚他有没有录音。如果此事进入法律诉讼阶段,该证人证言可以呈堂提供,但通常情况下,一般采取不见面原则。如果当事人有异议,可以进行行政诉讼和行政复议等法律保障手段。
  谈及当时现场不让孙中界报警的原因,原南汇区城市交通行政执法大队大队长、法人代表朱伟忠称,根据以往经验,曾有黑车司机喊来同伙围攻,甚至招来几十辆车围困执法人员,所以,在控制嫌疑人时不让随便打电话。此次执法,警方已到场,没必要再报警。
  
  “钓鱼执法”事件频发的背后
  
  上海出现的“钓鱼执法”事件,孙中界不是第一例。
  2009年9月8日,上海某公司白领张晖在上班路上,因好心搭载“突发胃病”的一陌生男子去医院,不料该男子上车几分钟后即拔走张晖的车钥匙,旋即,数名执法人员赶到现场,张晖被以“非法营运”为名罚款1万元。张晖认为自己“被钓鱼”,把上海市闵行区城市交通行政执法大队告上法庭,要求其撤销行政处罚并承担诉讼费用。
  2009年6月21日,另一车主江涛被“当场抓获”后,曾在同一个地方,重遇一男一女两位乘客。当时,他们正要求一辆桑塔纳“搭载”。江涛随即上前交涉,发现两名“乘客”身上有录音设备。
  一位上海老司机告诉媒体,“钓鱼执法”是行业内公开的秘密。近年来,上海市闵行区、宝山区等市郊的城市交通行政执法大队一直存在着这样的执法方式,往往通过埋伏“当场抓获”正在进行“非法营运”的车辆,然后处以1万至2万元的行政罚款。整个上海市至少有上千个“钓钩”,每次执法活动开始前,执法大队都会先确定抓黑车的地带,然后带着“钓钩”前去踩点……
  有知情人士透露,“钓头”和执法大队关系非常密切。仅在闵行区至少有3个“钓头”,手下有100多个“钓钩”。在闵行区,“钓钩”每“钓”到一位私家车司机,便可从执法人员手里拿到300元,“钓头”提取200元。宝山区给“钓钩”开出的价格是200元,南汇区是250元,奉贤区则是600元,“钓钩”用这些钱准备录音笔等工具。一个成熟的“钓钩”,月收入少则两三千元,多则五六千元,“钓头”每月能净赚1万至2万元,甚至有的“钓头”开的是尼桑,在上海早就买了房。
  一个有对应意味的数据是,在闵行区官方网站上,有一份名为《闵行区交通行政执法大队2007~2008年度创建文明单位工作总结》的文件,文中提到,两年时间里,该大队“查处非法营运车辆5000多辆”,“罚没款达到5000多万元”,“超额完成市总队和区建管局下达的预定指标任务”。对此,有法学界人士质疑:该大队坚称没有使用“钓钩”,那么能否透露一下,如此丰厚的油水,如此迅捷的创收速度,“执法创新”的驱动力从何而来?哪来如此高的工作效率?拟定此类罚没指标,于法有据吗?是否有唆使或利诱下属荒谬执法之嫌?罚没款又是如何“分配”的?能不能给百姓一个透明的交代……
  
  社会各界声讨“钓鱼执法”
  
  遭遇“钓鱼执法”的司机多数选择了“吃哑巴亏”,当然也有勇于揭黑幕者,文中提到的张晖的代理律师郝劲松表示,早在几年前,“钓鱼执法”这种模式在上海及全国各地就普遍存在,这几年有愈演愈烈之势。究其原因,是因为“钓鱼执法”的背后有巨大的利益链条,庞大的处罚金额支撑起了一个畸形的执法平台,让许多交通执法部门不择手段地陷害合法公民于非法的状态,“钓鱼执法”已涉嫌有组织犯罪。
  2009年10月18日,郝劲松曾给上海市18个区县的建设和交通委员会以及上海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发出了共19封申请函,要求他们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公开近几年来的“钓鱼”信息,包括查获非法运营的“黑车”数量、罚没金额总额及去向、预定罚款指标任务、配合执法的“钓钩”人数以及奖励金额等“敏感”数据。
  上海钓鱼式交通执法事件,舆论汹汹。血气方刚的司机孙中界,采用自断手指的极端方式,更是惊醒了舆论。传媒及互联网上,一片声讨——
  河南力天律师事务所丁香律师指出,“钓鱼执法”取证方式是违法的,用违法手段取证是无效的,因此导致的处理结果也是无效的。有传媒界人士愤然指出,令人发指的,是以公权力的堂皇名义,行龌龊之举,将人们心中尚存的善念与信任粗暴扼杀——公权力,竟成社会公德的公敌,逼得被诬者断指自证清白。
  人民日报发表言论说,“钓鱼式执法”不仅麻痹和摧毁着公众对法律的信任,更可能摧毁人们向好行善的价值追求。这些质疑与不满,已经触及到政府形象,威胁到社会道德的培养。长此以往,政府的公信力、法治的尊严、社会的公德意识都将大受损失。人们期待的,不仅是个案的处理,更希望有关部门对这一执法手段本身彻底调查,公正公开处理。
  法学界人士指出,“钓鱼执法”已单纯从创收衍生到打击“乐善好施”的道德领域,这样的情形下,社会公德遭遇不法权力挑战彰露无疑,倘若“钓鱼执法”不加以制止,成为一种“合理性”执法,那么整个法律的程序都将被打乱。对打着“钓鱼执法”幌子的执法机关必须严打,一方面维护了法律的尊严,另一方面也是对广大民众的一个交代。
  网友们惊呼,作为堂堂的执法机关,以欺骗和欺诈的手段对付手无寸铁的普通公民,其行为所造成的恶劣性后果不言而喻。咄咄怪事在光天化日之下正式上演,一群披着“执法”外衣的“执法员”在堂而皇之地向老百姓“钓鱼”。请问:此种行为到底是在执法还是违法?
  
  浦东新区的公开道歉
  
  “钓鱼执法”事件以孙中界“断指证清白”为契,愈演愈烈。
  10月17日,“断指证清白”事件引起重视,上海市政府要求浦东新区政府迅速查明事实,将调查结果及时公布于众。上海市政府承诺“对采取非正常执法手段取证的行为,一经查实将严肃处理。”随后,浦东新区责成浦东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牵头进行调查,上海市交通执法总队参与核查工作。
  10月20日,浦东新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公布调查报告,经浦东新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全面核查,原南汇区交通行政执法大队一中队查获的孙中界涉嫌非法营运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取证手段并无不当,不存在所谓的“倒钩”执法问题。
  10月20日,调查报告“老子查儿子”且没有回应任何质疑,引发各界强烈批评,人民日报两度发表评论,央视节目明确提出质疑,更重要的是上海市高层也不满该调查报告,重压之下,浦东新区当天重启新调查,这一次是由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律师、媒体记者组成的联合调查组。
  10月25日,新华社提前公布调查结果,确认孙中界遭遇“钓鱼”,孙中界当晚在上海闸航路上搭载的男子陈雄杰并非普通乘客,在当天整治非法营运的行动前,原南汇区交通行政执法大队一名负责人就将执法时间和地点通过“钩头”蒋国辉告知“钩子”陈雄杰。
  10月26日上午,浦东新区政府召开新闻发布会,承认有关部门在执法过程中使用了不正当取证手段,浦东新区政府责成有关部门依法终结对此案的执法程序,向社会公众作公开道歉,并启动问责程序,对直接责任人追究责任。新闻发布会前,浦东执法局负责人当面向孙中界道歉,并对其因此造成的损失协商国家赔偿。另:当日,闵行区政府也召开新闻发布会,闵行区张晖事件执法取证不正当,区政府将依法撤销原处罚决定。
  面对调查结果,孙中界喜极而泣,感叹“终于还我一个清白”。 孙中界对这个结果比较满意,希望对方能早日兑现承诺,赔偿损失。对于道歉方式,孙中界并不认可,他和哥哥认为,对方应分别在河南媒体、上海媒体及中央媒体上同时道歉。
  对于这个调查结论,孙中界的律师郝劲松要求浦东新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在上海媒体、河南媒体及中央媒体上,向孙中界公开承认错误,赔礼道歉,恢复名誉,给予精神损害赔偿及其他赔偿,对扣留车辆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
  郝劲松认为,孙中界被栽赃陷害仅仅揭露了冰山一角,据保守估计,在上海每年被“钓鱼执法”所栽赃陷害的车辆有数千辆,希望上海市政府对近年来上海市18个区县查获非法运营车辆的所有案件重新核查,同时向社会发布公告,让曾经被钓鱼执法的受害车主向调查组报名登记,重点核查,彻底消除上海的“钓鱼执法”现象。
  责任编辑      林     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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