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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  游
点击数:977    更新时间:2011-2-22 17:28:54    

三月上旬的一个星期六傍晚,广州一家上档次的宾馆的“住宿登记”处,几位服务小姐瞪大着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一群人,发楞了。怎么可能呢,这群吱吱喳喳着满口纯正广州话的大姐,衣着虽算光鲜,可样式却明显过时,每人只带一个很小的坤包,就要住这宾馆了,可能吗?再侧耳细听,尽是用市井俚语谈论着显然是十足人间烟火的各类问题,一看就知都不是用钱潇洒的主儿。她们的领队--一个五十左右的妇女,递上来一叠证实着她们就是广州人的身份证,不含糊,她们正是要住下来。

    “你们住宿?”服务台小姐虽知问也多余,但还是忍不住要问。

    领队的妇女咯咯笑起来,扭过头对正在一旁打量着大堂壁画的年轻女人喊:“阿芳,她不相信我们住宿呢?”

    阿芳转过视线,又对大伙喊:“喂,瞧我没说错吧,我说人家肯定不信我们这班婆妈舍得住宾馆,没估计错吧。”妇女们更吱喳得厉害,纷纷朝着服务台嚷什么,领队的一点也听不清,还是阿芳声音尖些:“一姐,不怕,这就是她们大乡俚了,不是我们大乡俚了。叫他们开好点的房间。”

    领队的那个一姐刚听清,一名更响的话又飞过来了:“哎,不要好的,贵呢,要便宜点的,便宜的。”这话音刚落,就马上有几个附和的:“肥姨讲得对,能住就行哪。”

    一姐不知听谁的好,犹豫着,服务小姐训练有素,极有涵养地微笑着把那叠身份证递回一姐,有礼貌地说:“先跟她们商量一下吧。”

    一姐有点歉意,脸微红,接过身份证,快步回到女人堆中,这下,这群大姐便成子大堂的视野中心,吸引服务人员乃至其他旅客的注目。

    “究竟怎样啊?不要拖太久了”,一姐有点焦急,她清楚无论什么问题,一让她们讨论,都会一发难收。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现在是十个女人一起哪,果不出所料,一议论就开锅似的,赞成阿芳的说:“好不容易才有个机会,就好好享受一次呗。”

    赞成肥姨的说:“反正就一晚,能睡就行了,再说,宾馆能差到哪去。”“就是,就是,不会差的,有空调,有彩电,比在家舒服了。”

    还有的这样说:“今晚还睡啊?不都说好打扑克打通宵嘛,坐地毯都可以。”“今晚我也不睡,通宵看香港电视,看个过瘾。”

    尽管七嘴八舌,一姐还是听出愿意住便宜些的占大多数,于是便截止议论,转身登记去了。大伙目送一姐,只见她跟服务台交涉才一会,又微红着脸走回来。大伙不知又出什么事,赶紧凑过来。

    一姐说:“没五人房,只有四人的。那我们十个就得开三间--两间四人的、一间双人的......”她还没说完,肥姨性急地说:“别开三间,要求在那两间四人房加一张床,不就得了。能省就省。”

    肥姨的意见马上得到“扑克迷”的响应:对,反正不怎么睡--我就不睡的--四张床五人轮着睡,就够。

    “电视迷”也说:“就是,就是。”

    一姐才得空说:“我跟小姐说过了,不行呀。”

    肥姨还是坚持对一姐说:“再去求求她,把我们的实际情况跟她讲讲,多说几句好话,看还行不行?”

    一姐有点不高兴,瞪了肥姨一眼,想说她几句,但还是忍住了,转身时冷冷说了句:“
好吧,再不行,你们说去。省俭派面面相觑,都知道一姐难为,吐了吐舌头。但很快感觉阿芳射来的不满的眼光,肥姨反应很快,敢作敢为地尾随一姐前去,边走边说:“我去求小姐。”

    有肥姨出阵,一姐顿觉一身轻了,她拉着肥姨的手时,暗中使了点劲,以示感激,同时也是为自己刚才那句冷冷的话致歉。肥姨可没那许多弯弯肠,爽快地说:“你脸皮簿,不用你开口了,我来求。”

    一姐一听这体己的话,更感激得拉紧了肥姨的手,肥姨却“哟”一声喊疼。

    走近服务台,肥姨满脸堆笑对服务小姐说:小姐,其实我们今晚睡过鬼呢,就是玩玩扑克,看着电视,你让我们分开三处,人太少,怎能玩,让我们住两个房,热闹一些。

    小姐不答应,说睡嘛一定得开三间,但玩是可以合在一起玩的,就是合在一间玩都没人干涉的。

    肥姨还是不肯罢休,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详详细细说出委原,期望能得到小姐的谅解。

    原来,这群大姐同为一个工厂的幼儿园的职工,这个工厂是个老企业了,以前在广州还是有点名气的,现在日子就真是王小二过年了,不说别的,光看它现有五百个职工却拖着二千多退休职工的包袱,就可想而知了,再说工厂内各部门也搞承包了,这个幼儿园以往吃大锅饭,还不觉得什么,现在一承包了,自己的锅就几乎揭不开了,为什么呢?起初承包时,厂里的人都在议论,幼儿园是最容易搞钱,因为它可向社会开放,开宗明义每个小朋友得赞助多少才能进来,还愁不来钱?这群大姐起初也很兴奋,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在听到风声但还未正式宣布承包之前,就在很短的时间内搞出了一个方案,要兴建一个游泳池、增添秋千,滑梯等,还要重新装修一下幼儿园,可方案报上去后,厂里怎么也再不肯拨一分钱,气得大姐们直跺脚,怪厂里要绝她们的财路,可事后扪心问问,她们也清楚此时此刻,厂里就是能拿出钱也绝不会拿的,因为既然连她们这些老太婆都想得出的如意算盘,厂里各路英雄还会想不出?别人的花招说不定怎么个绝呢,厂头头还能不洞察出个中蹊跷?没办法,就只好照旧办下去吧,但无奈设备那么陈旧,而且还有一个这些大姐极不愿正视的重要原因--她们中只有阿芳一个是幼师科班出身,其他的之所以能到幼儿园工作,不是因厂里照顾他们年龄大,就是照顾她们的身体虚弱的。象这样的幼儿园对外开放,是绝对没有竞争力的,当今的独生苗苗那么宝贝,有几个家长愿意让孩子在这儿受委屈,因此,幼儿园的孩子越来越少,日了就越来越不好过了。除了那干巴巴的工资外,再没半点儿奖金,可问题虽然厂幼儿园的日子不滋润,周边的大多数单位的日子却不含糊,是一个比一个滋润的。今天听说这个企业双飞黄山,明天又听说那个公司去告别三峡,后天听某个机关港澳游,大后天已有部门步子迈得更大些,跑星马泰了。肥姨的小女儿在已算不景气的小学当老师了,暑假全校也能把几十号老师拉去张家界七天游。全是包吃包住包玩,哎,叫人眼红死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人家轻而易举的事,叫她们比登天还难。不由她们不哀叹,这辈子算完了,年轻的时候根本没听过什么旅游,现在老了又只有听的份儿,到死都不知旅游是怎么回事了。因此,一当厂工会征求女工们“三八”如何过时,幼儿园的这群老大姐口气近乎强硬、没一点回旋的余地,声言非去旅游不可。尤其有两位,一过完“三八”就要退休了,更把此次机会看作最后一班车,错过不得的。幸而厂工会主席也是个女工出身,年纪也大了,很理解这班大姐的心理,对她们措辞的强硬也能谅解,因此,几番在上层做工作,终于也算为幼儿园争得了一次旅游的机会了--同意给她们派车及报销一宿、一餐的费用,但也作了一个限额,超支的部分则需自己负担了。

    肥姨连珠放炮说了一通后,自以为小姐领会了她的意思了,便停下来,哪知小姐却是越听越糊涂:“旅游?怎么住到市内来了?肥姨才知小姐未听明白,继续说:“哎呀小姐,我们那个穷厂给的旅游费太低嘛,那点钱能叫人跑多远,还能跑出省去?我们算过了,就是跑出市去自己都要贴不少钱呢。

    “那你们......”小姐疑疑惑惑,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那我们就市区游呗。”肥姨倒是不怕别人笑话,大大方方和盘托出:“住了这个晚上,明早我们逛逛五羊公园,吃过中午饭就解散。”

    “啊!五羊公园!你们这就叫旅游?”尽管宾馆小姐训练有素,还是忍不住惊呼起来。

    由于有了肥姨在旁,况且难以启齿的她都说出了,一姐胆子也壮起来,反正面子已扯掉了,于是就下决心求到底,也对大家好交待。因此马上接过肥姨的话题:小姐,我们真不容易呢,你们在大宾馆工作,进进出出见惯都是有钱人,可真不大知道还有穷鬼吧,我们还真头一回住宾馆,不怕你们笑话,不要说叫我们自己掏钱,就是只贴一部分钱我们也不敢住。你们就破个例,加个床,关照关照我们。

    肥姨没容小姐思考,马上趁热打铁:“就算给我们个折头好了,小姐,也当你们宾馆‘三八’优惠妇女嘛。”

    肥姨和一姐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令受过公关训练的小姐都霎时难以应对,只能反反复复解释,我们这是宾馆,每间房的安排都有规格的,不能随使加床。这时又有几个老大姐见事情好象进展得不顺当,又自觉上前助阵,软磨硬泡,还是没什么实质性进展,僵持的当会,倒是服务小姐有了个新发现,原来一姐放在柜台上的那叠身份证有两张上面的住址竟与这宾馆同一条马路,有一人甚至只住在宾馆对面那栋楼里。于是就挑出这两张对她说:“这两人住得近,她俩就不用睡这了,但可来玩,睡觉才离开,你们看这样行不行?”

    一姐她们觉得,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但身份证刚好是阿芳和肥姨的,就先征求肥姨的意见,肥姨眨了眨小眼,反应快速得很:“行,行。”然后与一姐转身找阿芳商量,一姐说出她们的意见后,阿芳也深知这趟旅游来之不易,大家都在尽量设法既省钱又玩得愉快,当然也包括吃得好些,假如今晚省下两块床板钱,明天的午饭就自然丰盛些。自己刚才快嘴快舌,也是怕这班老大姐悭惯了,吱吱喳喳中会说出一些丢人现眼的话,才说那句虽说有点虚荣其实是维护自尊的话。现在既然一切都说穿了,于是也很爽快同意,但她又跟着说:“那我得回家一趟拿钥匙,因为原来没打算回去睡,如果今晚回去太晚了,会把家里人给吵醒呢。”肥姨见阿芳不记前嫌,而且这样顾大局识大体,很欢喜,一把搂过她的肩膀,亲切地说了句悄悄话:“别回去拿了,今晚很多人都说玩个通宵,我们真要是玩累了,偷偷睡在宾馆,没人会发现的,我才不相信服务员会通宵巡查,你放心好了。”阿芳想了想,觉得肥姨说得不错,点了点头,就没回去了。

    住宿问题总算解决了,而且还省了钱,大家觉得这次旅游兆头好,兴高采烈乘坐电梯住进了1501、1502房,那几位才第一次住宾馆的老大姐,兴奋中还夹杂着几分紧张,真有点象走进大观园的刘姥姥,她们小心翼翼踩上松软的地毯,轻轻摩挲着带着浮雕般图案的漂亮墙纸,啧啧之声不断,时而站到落地窗前俯瞰街景,感觉开阔;时而又躺到席梦思上,感受舒适;全身心每个细胞都浸渍在“高级”中,可口里笑说着,龙床不如狗窝,高级是高级,可睡觉不定能比家好。

    由于大家都在家吃过晚饭,就不再吃了,大家聊天的聊天,洗澡的洗澡。没多会,天全黑了,大家全聚到1501,拉亮了所有的壁灯、射灯、床头灯,有两位大姐先后从坤包甩出了两副扑克牌,大家“哗”地呼叫起来,马上围绕着一张床占好位置。玩的叫“拖拉机”,是六个人用两副牌一齐玩的,三人为一方,也刚好有四人不那么爱玩这个更愿意看电视剧,所以都各得其所。肥姨不知从何处学来的一个词,才开始派牌就宣布:“小赌怡情,赌什么?”大家议论了一阵子,做出了决定:输的一方拿出二十元钱为明天加一个菜,之后,“拖拉机”就正式上路了;打打闹闹哭哭笑笑的香港连续剧也开始了。

    阿芳其实今晚既不想玩扑克也不想看电视,这段时间她心里正乱,起初她甚至不想参加这次活动,这不是她不想旅游,而是没心思,提不起精神。后来,一方面想,可能出来跟大家玩玩倒能散散心,排解排解苦闷;另一方面,工会说了,如果不来,就算弃权,一分钱也不发回本人的,真是不玩白不玩,不参加也太亏了,所以在大家的劝说下还是来了。她起初坐到一姐的沙发扶手上,看着一姐出牌,不时也参谋几句,可打了几圈,她并没有象众人那样激动、那样投入、那样忘情,她感到很没意思,于是爬到床上,半躺半倚地看电视剧。故事说的是民国年间一位富家女子爱上一位正直善良的平民弟子,爱得轰轰烈烈,爱得死去活来,可由于门第观念,父母极力阻挠,目的达不到,便用肮脏的手腕陷害这男子,致使这男子双脚致残。这时,又一位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富家子弟来到姑娘身边......香港的连续剧总爱反反复复在“三角”、“多角”中淋漓尽致演绎故事,久而久之,观众分流了,一部分是厌烦了,再不屑一看;一部分是上了瘾,非这样的情节不解瘾;还有一部分可称麻木吧,看不看都无所谓,看着它既不生厌也不激动,阿芳是属于第三类,可今晚看着看着,却触动了心事,引来无限感触。

阿芳在幼儿园最年轻,也是唯一未成家的女子,芳龄也到了二十八九,姑娘们这个年纪的心事是无法否认无法保密的--全社会约定俗成,你就是想嫁。你若否认,人家就说“密实姑娘假正经”--这是句损人的广州话,因而你应该承认,至少要默认。不过,阿芳这些天倒是真正为这事愁肠百结,与她青梅竹马的男友阿东第二次向她提出结婚要求,若再推,没诚意就成了不争的事实,百口莫辩,但皇天在上,这可冤了她,就是阿东也未肯完全相信。他们打出生时就是邻居,由于入托入学都按就近原则所以小时同一幼儿园,读书同一学校,因此不要说两人,就是两家也混得非常相熟。阿东母亲是在街道工作的,职业习惯就爱关心人,阿芳读初三那年,父亲得了重病,住了几个月的医院,期间,阿东妈多次煲好汤送到医院,隔三差五就让阿东到医院接替累环了的阿芳母女,阿东心地善良,加之也体察到阿芳因待候父亲功课也拉下了,初三又是那么关键的一年,所以那段时间走动得更勤了,不时还在医院值夜,肯帮这样的忙,若没真诚,造作是造不来的,因而阿东一家这段时间的帮忙,确令阿芳一家刻骨铭心。毕业前夕,阿芳父亲终于带着病躯出院了,出院后就提早退休了,阿芳考虑到家境已不如前,也就挑了间用费不多的幼师。阿东一向对大学不感冒,也不知他从何来对大学生的坏印象,常常说大学生没真本事,大学误人子弟,他小学时就喜欢捣鼓无线电,因此考了间全国的重点电子中专。两人毕业后参加工作,恋爱就公开了。

    这样不觉就过去了几年,双方都觉得可转入操办婚事的实质性阶段了,但当两人把钱凑在一起计划时,阿芳才蓦然觉察原来一向不那么看重的钱竟是那么重要。阿芳时运不济,一进厂,厂正走下坡路;阿东呢,倒是能从事自己喜爱电子专业,但企业生产的东西被老外的顶死,企业效益不佳,每月就只有几张大票子,阿芳为此也动员过阿东跳槽改行,但阿东说要去干自己不喜欢的事是很厌烦的,命也短几年,钱不是主要的,阿芳也觉得说了糊涂话,不再说了。可他俩都不自觉原来被书生气害了,坏就坏在两人竟那么统一认识,够胆蔑视孔方兄,难怪他们把钱袋都翻转时,孔方兄狠心报复了--他们加在一起的积蓄,只够原先计划旅游结婚北京之行,那其它的一切呢,上帝给安排好了吗?这兜头的一瓢冷水浇下来,那脊梁骨才真感到了阵阵寒意,遂知现在结婚,并非两人你情我愿即行,至于怎么个不行,不说出口,心中大家明白也就好了,深究不得的,要不然事情的发展会有些荒唐。这有点象现时的妇科医生见有少女前来做人流,不要问什么单位呀爱人呀之类,只管做就是了,否则,这个城市的计划生育指标就大大突破了。阿芳也不知是头脑冷静了些,还是心冷了些,总之,当阿东第二次重提起成家的事,说不去北京就算了,阿芳未听完,委屈的泪水已顺腮而下,阿东的咽喉也哽塞了,后面预备好了的一番精打细算的计划也只好胎死腹中。

电视不但没给解闷,反倒使阿芳惆怅不已,剧中的姻缘因金钱作祟,使两位主人公好梦难圆,阿芳不由慨叹,怎么一代一代人的姻缘都冲不出金钱这道樊篱,以至一代一代复制着旷男怨女,复制着他们的不了情,复制着其间的情天恨海,后人真的不能超越前人的思想和感情了吗?阿芳的思绪已游离了电视剧,完全想到自已的事上了。她干脆躺下来,不再看电视,慢慢梳理这纷繁的心思,渐渐,她又想到阿东的难得的好人品;也想到一位去年嫁作商人妇的同学并不幸福......心中又似云开雾散,深深为段时间伤了阿东的心难过,她决心要尽快告诉阿东,她愿意,真的愿意,义无反顾。她心情开朗了,不由哼起了一支小曲,刚开了头,才发觉这会妨碍别人观看电视,便偷偷溜了出去。一出来才知道,宾馆的晚上比白天还要显得富丽堂皇,各式照明使宾馆笼罩在一片金色之中,一阵阵典雅的乐曲传来,阿芳循声寻去看到一对对衣着入时的男女进进出出,才知那是舞厅,刚刚才云开雾散的心胸又飘来一团乌云,想想又来气了,阿东啊,你自已去有情饮水饱吧。阿芳独自在宾馆的花园踱步,时间一长,脚也累了,可她不想回房间,大伙都在乐,自己将会显得更落寞。她开始觉得同伴们很可笑,这样的所谓旅游都会觉得好玩,别人的旅游是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她们呢,天晓得是什么心态,不说这些形而上的东西吧,就说说形而下的,看看别人怎样住宾馆的吧:充分利用宾馆的设施,尽情享受。先品尝宾馆的名菜、美点,之后,或跳舞、或卡拉OK、或打保龄球......自己呢,不敢在宾馆吃饭,要在家吃过才住进来,整晚龟缩在房间,还要十人挤八张床,平心静气想想真是疯了,纯粹当了一回高级乞丐,难道在家看电视不比在这随意?难道在家围着桌子打扑克不比围着床舒适?唉,大家怎么贴钱买难受都不觉察,当了冤大头还乐,阿芳不禁失笑,后悔跟着大家来了,又后悔当初不回家拿钥匙,现在夜深了,望着对面马路自己那栋大楼的401房已沉睡在黑夜中,更觉成了有家不能归的可怜虫。阿芳回到1501,真没想到玩扑克的一拔依然斗志昂扬,没显出要鸣金收兵;看电视的一拨依然全神贯注,没显出丝毫倦意,一姐见阿芳回来,关切地问:“上哪?半天了,我们都准备报警呢。”

阿芳没好气地说:“想回家,想回家睡觉。”

大伙都吃惊地扭头瞅着她,仿佛猛然醒悟有人要睡的,连忙道歉:“呀,妨碍你睡了,对不起,真对不起。”

肥姨忙说:“快过隔壁去,这儿吵闹。”还要放下手中的扑克送她过去,阿芳见自己一句带点情绪的话居然引得大家不安,也受了感动,忙阻止肥姨起来:“你玩,你玩,我自己过去就得。”又对大家说:“我先睡了,回头你们谁跟我睡都没问题的。”

其他人都忙答应:“你放心睡行了,床会够的,我们不困。”

阿芳躺下后,又想了想心事,似乎还拿不定最后主意,不觉叹了口气,决定不再想了。宾馆的房间隔音效果很好,听不见隔壁的喧闹,阿芳翻了翻身,就睡过去了。

次日,大约六点,阿芳醒了,看了看,自己果然是占去一张床,一姐和肥姨挤一床,沙发椅也有一人歪斜在那,阿芳轻轻下床准备上卫生间,没走两步,大家竟都醒了,阿芳问:“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差不多五点才收档,”肥姨说。

阿芳正要说:“多辛苦呀,你们。还不如在家舒服呢。”肥姨就笑她了:“你真笨,用这么难得的机会睡觉,睡觉什么时候不能睡?”大家也附和着:“是呀,阿芳你真是有福不会享。”

阿芳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真是各人有各人的感受的,看来,自己昨晚认为贴钱买难受,也不过是一已之见。也行,觉得快活就好,就不失出来一趟了。阿芳觉得也受了感染,快乐起来了。

两间房的人都洗漱完毕又聚到一起时,才六点半,按原来的计划,是去饮个早茶的,可肥姨突然有个动议:“我们现在赶去五羊公园,听说七点前是没人看守的,不需售票的,可以从小侧门的一个豁口溜进去,过了七点可得买票了,两块钱一张呢。”

大家一边笑肥姨“算死草”,一边愉快接纳她的意见,催着一姐:“那就快办退房手续吧。”说毕大家都回头检查检查,收拾好东西。

走出宾馆,大家在一家小吃店买了些包子花卷,就匆匆往五羊公园赶了。

来到小侧门,果然有一豁口,大家鱼贯溜了进去,见又省了钱,很开心,都说肥姨有功,待会吃饭要孝敬个鸡腿,有些说不,应孝敬鸡屁股,肥姨也不生气,与大家咯咯地象顽童笑起来。

这个公园在本市算大的了,但除了看退休的老人打太极拳、舞剑、跳舞不用花钱外,几乎看其它的东西全都要另买门票了——观赏奇珍热带鱼,十元;观赏名贵花卉,五元;收费都不低,老大姐们素来与“奇珍”“名贵”无缘,只得与热带鱼、名贵花失之交臂,她们气得一路骂骂咧咧,说公园心太黑,赚的是昧心钱。当看到湖上荡舟一小时居然收费三十元时,有一位老大姐说:“阿芳,你会写文章,写封信给李鹏,就说当年建这个公园的时候,我们全厂都来过好多天义务劳动,挖掘这个大人工湖的时候,我还伤了腰,现在凭什么要收我们的钱,一寸地方一寸地方变着法子来收我们的钱。”

大家说:“阿芳,你真要写,那会儿义务劳动你还未出世,你不知道,真是全市各行各业男女老幼都出过力的,当时号召我们劳动的时候,就是说公园是全市人民享受的,所以人人应该出力,现在怎么收钱收得这么狠?”

阿芳回答:“我才不替你们做无用功呢,我听别人说北京的公园也是处处收费,在李鹏眼皮底下都这么做,他还会不知道这些事,还用得着你们寄信?”

大家觉得阿芳说得有理,就不再强求了,只是埋怨这世道没了谱,诺言不值钱。

当经过一个大帐篷时,一个嘴唇涂得象出血的小姐拦着她们的去路,讨好地说:“进去看看吧,一元钱就可看到双头人、两性人、长尾巴人、出角人等等,增长许多人体科学知识。”

老大姐们一下子被这么多的“人体科学”震住了,肥姨疑惑地望着大家:“看吗?”

阿芳反对说:“别看,骗人的。”

“哎呀,我们是有营业证的,骗人的话,政府会给我们营业?”“出血嘴”抗议道。

肥姨与一位大姐敌不过诱惑,对大家说:“这样吧,你们在这等一等,我俩先进去看,如果好看的话,马上叫你们买票进来,不好看你们就别进了。”大家都觉得这主意好,就在原地等待。她俩就买了两张票进去了,谁知还不到五分钟,她俩就出来了,大叫上当,原来,里头只有一个小瓶子,装有一个用药水泡着的怪胎,其实也看不清怪在哪里,因瓶很小,药水很浊,根本无法看真切的,只是瓶壁贴有“两性人”三个字,此外还有三张不知复制了多少遍的照片,上头模模糊糊的分别用毛笔写着“双头人”、“长尾巴人”、“出角人”,这就是展品的全部了。肥姨懊丧的要命,连连说:“真该听阿芳的话。”说罢,向驻脚在帐篷前正在听“出血嘴”宣传“人体科学”的人大喊:“别进去,上大当的。”气得“出血嘴”直跺脚。

没走几步,又遇一帐篷,几个写得不成体统的“楼兰千年古尸”大字别在门帘,一个男子用手提扩音话筒吼道:“物超所值哎,两块钱看到千年古尸,不用花万块钱跑到新疆去哎。”另一个矮个子接过话筒嚷道:“女干尸,裸体女干尸!女干尸,裸体女干尸!”

大伙向肥姨及那个刚才上了当的大姐打趣:“喂,你们去啵,我们在这等你们。”肥姨和那个大姐几乎异口同声说:“轮流呗,该你们先进去呗。”大伙又笑做一团。

一阵爵士乐声传来,第三个帐篷又出现在她们面前,几个上装露肚脐,下装围稻草条,全身黝黑的姑娘或坐或站在门前兜售门票,有什看的呢?没待大家询问,黑姑娘们已经用正宗的客家话介绍:“表演正宗大洋洲土风舞,很精彩的,请先看看照片嘛。”她们用手指指门侧的一组照片,肥姨她们走近一看,什么乱七八糟的动作都有,怎样肉麻怎样来,简直不堪入目,肥姨呸一声,几乎把唾沫啐到了照片上,黑姑娘看在眼内,也若无其事一样。

大家不由慨叹,现在真是什么生意都有人敢做,什么钱都有人敢赚,伪劣东西层出不穷,真不知以后怎么收拾。肥姨说:“既然什么都可乱来,我们幼儿园明天把小孩卖掉,每人分一笔钱算了。”说得大家又笑起来,一位大姐说:“肥姨,你自己犯法就好了,不要拉我们一姐下水,人家是党员。”

这一来,大家都静静听一姐如何回答,阿芳更是留心着。

谁知一姐却说:“卖就卖,回去就卖,这年头不使坏还真得挨穷。”

连一姐都这么说,这玩笑就再没法把大家逗乐了,大家又是咧咧嘴,可是这下笑得并不响,带点苦涩,听起来更象咳嗽。阿芳有点失望,但是她也说不清内心究竟盼望一姐回答出什么来,她也机械地扯扯嘴角,所发出的轻微声音,不但连咳嗽都不象,简直象呻吟。

再往下走,就应是公园最后一个角落——小动物园了,大家有点累了,坐在大榕树头下歇一歇。有人说,这动物园只有几只猴子几只小鸟,不看也罢,早点出去找个地方吃饭算了。好几个就马上说:“早呢,哪有这么早开中饭的呢,坐坐,再随便兜兜转转,就差不多够时间了。”

阿芳觉得今早走了半天,纯粹是为等开中午饭,哪有一点旅游的味道?腻味透了,就什么议论都不答腔,又独自想心事了。

忽然,她们都不约而同发觉很多人从动物园走出来,又不断有三三两两的人往那动物园走去,肥姨就大声向往外走的人发问:“请问动物园有什么看哪?”人家答:“小鸟表演。”

“收多少钱?”

“不收钱。”

“什么?”肥姨怀疑自己听错了。

“免费的。”

还算得上是个好消息,大姐们纷纷站起来,也向动物园走去。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起,这动物园有了个免费驯鸟表演,每天七场,上午四场,下午三场。刚刚是第二场院表演结束,现在得等上半个小时才开第三场,虽说要白等三十分钟,但不收费也等于白拣了个便宜,且来得早,也占了好座位,大家挺满意说,该是有那么些不收费的项目才对,才象个公园。

渐渐,人越来越多,时间也到了,一个驯鸟员出来宣布演出开始。第一个节目是“鹦鹉贺喜”,一只壮硕的绿鹦鹉飞到附近的树杈上,把预先挂在那儿的一个塑料寿桃叼来了,放到驯鸟员手中,又往蒂部的机关一啄,一条上书“恭喜发财”的丝绸展开了,观众报以掌声,肥姨及几位老大姐可能真是没上过什么娱乐场所,觉得很开眼界,掌声很热烈。

第二个节目“白鹤投篮球”,一只长脚白鹤迈着大步上前,用长喙夹起地面一个已配上小铁丝圈的塑料薄膜篮球,然后脖子伸得长长,把篮球准确投入篮球网内,又博得观众一阵掌声。

第三个节目“八哥请安”,一只赭石色的八哥分别用英语、普通话、广州话说“早安”,咬字非常清晰,观众很兴奋,听完了还纷纷要示求再来一次。八哥还真的再来了一次,肥姨的老家在汕头,她要求八哥用汕头话说一遍,可八哥不理会她。

第四个节目“小鸟开火车”、一只小巧的全身雪白的鸟儿飞到玩具火车,在某个机关啄了一下,火车就沿着轨道兜着8字形圈转起来。观众也给予了喝彩声。但跟着下来的第五第六第七第八个节目——“小鸟开汽车”、“小鸟开飞机”、“小鸟开坦克”、“小鸟开轮船”都大同小异,只是不同的小鸟分别在玩具汽车、玩具飞机、玩具坦克、玩具轮船啄一下机关,汽车飞机坦克和船就先后在陆上水上走起来,喝彩声就低了下去,以为小鸟,不,以为驯鸟员技穷了。正在大家以为没什么看头时,认为为这几分钟的演出白等了半个钟头有点不值时,驯鸟员却不急不躁,胸有成竹拿出一个长达十五分钟、绝对能把观众的情绪推向高潮的压轴戏。

最后一个节目叫“小鸟叼钱”,驯鸟员的广州话不够标准,“叼钱”听来象“偷钱”,不过事后想来,“偷钱”也完全说得过去的。

这个节目需要甲乙两个驯鸟员一齐配合着做,甲带着立在肩上一只虎皮鹦鹉站到台前,乙走到观众中间,然后,乙用一只手高扬一张拾元的人民币,甲肩膀上的鹦鹉立即飞过去把乙手中的人民币叼到甲手上。乙又换了几个地方,分别又高扬几张拾元,鹦鹉都能快速把那几张人发币叼到甲手上。观众都兴奋起来,乙及时返到台前,示意观众手持纸币高扬,观众此时的情绪言已被调动起来了,纷纷按着样子,很情愿去掏钱——而且都是拾元,没有一个投机取巧掏五元的,更不用说小票了,搏彩似的争着扬手举臂,还恐防鹦鹉看不见,拼命地晃动着手中的拾元,鹦鹉却不辱使命,照单全收,不一会,甲手中的款额也很可观了,老大姐们简直有点不相信眼前的事实,那是钱啊,怎能这个花法?肥姨身旁的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已扬了四次手,现在竟向父亲要第五十元了,父亲的笑容竟和儿子一样,越来越灿烂,千金买一笑非虚话啊,肥姨目瞪口呆了。这个热闹非凡的场合也难令阿芳开怀,她虽然也跟随着众人喧哗,也跟着众人嘻哈,但如果有相机留下她的笑容,日后任谁都会发觉,她此刻的笑容是走样了的。

不知是鹦鹉飞累了还是驯鸟员把握着“度”,扩音器终于宣布“演出到此结束”,大家的目光自然落在甲手中的那叠票子上,甲似乎也心中有数,说了一句:“掏了钱的观众可到后台找工作人员要回。”既没宣布领取的具体办法,又没宣布需什么凭证,就匆匆进入后台了,观众们又紧盯着台上,等待看谁走上前去,可都没人上去,人群很快四散了。

出了五羊公园,大家就找那间有口碑的名副其实的“实惠”酒楼用餐,这本来是她们本次旅游的高潮,可由于刚看完的“偷钱”节目仍刺激着她们,所以情绪一下子未转换过来,上了茶,大家仍在议论,没想到点菜上头。大家慨叹现在有钱人真多啊,有些人钱多得都不知怎么花,肥姨又说起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我是他奶奶的辈份了,还从未有过一次这么敢花钱法的,作孽呀,长大不是败家子是什么。”一姐说:“国家真得重征这些有钱佬的税。也怪呀,怎么国家这么穷,有钱佬却这么多。”她捅了捅坐在身旁的阿芳:“你说说怎么回事?”

阿芳说:“就是有钱佬太多,所以国家穷呗。”

肥姨又说:“驯鸟员的钱是非法的,怎没人去查?”停了会跟着说:“他叫大家去领回自己的钱,没凭没据,他肯退回?我去冒领算了。反正他那钱也是骗来的。”

大家欢呼:“对,你去拿,我们共同作证,证明你掏过五十元,钱领出来马上加菜呢。”

肥姨说:“不说了,不说了,我们都是有贼心没贼胆的,嚼我们的咸鱼青菜吧”。

“唉,人家的钱不知怎么花,我们操什么心,尤其在吃饭时候议论那些不平事,山珍海味都不香。”阿芳说。大家都应声道:“就是,就是。”

阿芳不想磨蹭太多时间,她含蓄地说:“赶快把我们这次活动推向高潮吧。”

大家都领会她的意思,虽然知道上酒楼就是图个悠悠闲闲,在酒楼吃饭就自然得遵守这个不成文的规定——慢慢品茶,慢慢上菜,慢慢咀嚼兼漫无边际的闲扯,但大家毕竟都是家庭主妇,也头尾出来两天了,念家,所以也很响应:“对,该高潮了。”

这么一说笑,大家的情绪就真正转移到吃饭上来,忙商量:“找个小姐问问,要她介绍介绍招牌菜。”

一姐有点纳闷,别的老大姐把吃饭看作旅游的高潮不奇怪,阿芳会吗?她耳语问阿芳。

阿芳也悄声回答:“这次旅游游了什么吗,名胜古迹?名山大川?就连一个展览馆都未进去过;腿未累过,腰未酸过,甚至汗都未出过,叫得上旅游?饱饱肚子还是可以的,所以吃饭自然而然成了高潮。”一姐边听边点头。

“喂,你俩嘀咕什么呀,一姐,你点菜吧。”一位大姐说。

点菜确是要费一翻思量,食在广州,广州人对吃从不打马虎眼的,不说钟鸣鼎食之家,就是家境不怎样的,也讲究老火靓汤,讲究镬气,讲究款式变化,总之一谈起食经,每个持家妇女都有一套,谁也唬不住谁,把吃放在首位,就形成再穷不能穷嘴巴,广州人说不要委屈自己,具体就指不要委屈自己的肚子,这就是广州。一姐深知这一点,所以一路省过来,都好说话,如果省吃,就开不了口,也对不住大家。但现在是酒楼,再实惠也要赚钱的,况且目前三月是淡季,不说海鲜价高,就是蔬菜也贵得要命,自己作为领队,就要把好不容易才争得来的一次旅游搞好,不要搞砸了。她也知这支队伍,包括自己,谁都把这饭看作这次活动的高潮了,客观上也如此,这顿饭就是本次旅游的重要内容,因而也可以说这顿饭吃得好,这次旅游就成功了,吃得不好,就是搞砸了,尤其刚刚听了阿芳那番话,更无形中增加了点压力,是啊,平心而论,这次玩了什么呢,日后有什么值得回味?这顿饭真应好一点,补偿补偿,而点什么菜就可谓这“高潮”定什么调子了,这菜点得就不轻松了啊 ,工会给的钱就那点儿,大家的期望一要好,二要饱,难哪!一姐深感这领队担子不好挑,没法,她只好叫大家点菜,她知此举表面是发扬民主,骨子是卸担,无奈的卸担。其实,大家何尝心中没数?谁不知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因而大家只点了一个小姐介绍的也不算很贵招牌菜“炸子鸡”外,其它都是大路菜——例汤、酸菜炒猪肠、牛腩焖萝卜,韭黄炒蛋、猪手焖花生、鱼头豆腐煲、油菜、外加一个昨晚玩扑克肥姨一方输了二十元钱用来加一碟炸凤爪。一姐看了菜单,很过意不去说:“怪我没能力为大家争取得更好一点。”大家却说:“有机会大家一齐出来活动就很高兴了,大家都开开心心就好,吃什么无所谓的。”一姐见大家这样可亲可爱,心中涌上一股暖流,随之也涌上了灵感:“有了,有了,”大家不知她有了什么好主意,赶紧静下来,九双眼睛齐注视着她,一姐笑了笑,说:“我们这次旅游,工会不是答应派车给我们出去的吗,现在我们没用车,就要求补贴一些钱,补贴多少呢,我要跟他们算,派车的话,走高速公路要收费,过桥要收费,要给司机补贴,还要汽油,少说也要两百吧,我们现在只要求补一百,不过分吧。”肥姨马上说:“不过分,一点也不过分,便宜给他们了。”

“我还没说完呢,”一姐继续说:“我们这不是有两位一过‘三八’就退休吗,到时我要向工会要一点钱在幼儿园开欢送会,这点钱我们也用在今天好不好?”

“好。”大家同心一致。

一姐继续策划:“我们还有昨晚省下的两个床铺钱,今早省下的十张门票钱,统统都加起来就不少了,这样,我们可把‘牛腩焖萝卜’改为‘白灼基围虾’把‘猪手焖花生’改为‘豉汁蟠龙鳝’。”一姐一边说大家一边点头称是,“还有例汤你们看改成个什么汤好?”

马上,大家各抒已见,有说“生鱼塘葛菜”,有说“白鸽绿豆汤”等等,没取得统一,肥姨想了又想,提出“龟苓汤”,大家觉得好是好,就可能贵些,一姐最后定夺:“贵就贵些吧,这汤妇女喝好,滋阴。”

肥姨还补充说:“也解毒,去湿,现在这个阴冷天时,最适合。”又关切问一姐:“超支了吧?”

一姐拿出独当一面的勇气,说:“不要紧,超一点我替大家向工会求求情。就喝这汤,这汤平时谁也难得煲的呢。”就拍板了。

意想不到菜谱一下子起了大变化,有了基围虾、有了白鳝、有了龟苓汤,一桌子菜就提高了档次,大家皆大欢喜,趁着高兴,不大会喝啤酒的大姐们也小姐要了一扎,待每人都斟满了杯,大家不约而同要首先敬一姐,可是一姐怎么也不肯受这敬酒,最后,还是按一姐的提议做,为大家团结一致干杯!为心想事成干杯!为健康幸福干杯!为两位老大姐安享晚年干杯!最后为这一次旅游圆满结束干杯!

阿芳与众人一样,都不习惯饮酒,酒下肚以后,微醺中,也与众人一样,觉得这次旅游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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