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的位置:首页 > 报刊中心 > 少男少女 > 2011年5A期 > 正文
谁在槐花树下弹奏忧伤的歌
点击数:1179    更新时间:2011-5-17 17:18:57    

槐花从发梢飘落,他的眼睛忧伤得透明,我知道,乔雨寒这一走,我也许再也听不到他的歌了。

谁在槐花树下弹奏忧伤的歌

雷茂盛

1

遇见乔雨寒,是那年夏天,学校门口的槐花树下,他抱着蓝色吉他,头发轻扬,吟唱着忧伤的歌。我承认我就是从那时起迷恋这样的图景,一棵槐花树,一个抱着吉他的男孩。

乔雨寒并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我还是偷偷给他写信,一封又一封。我在信里画出他的样子。可是,那些信一直背在我的书包里。

因为我不知道乔雨寒的地址,只知道他的名字。他每唱完一首歌,就说一句,我叫乔雨寒,谢谢大家。

他从来没有注意我,尽管我站得很近,近到看得清他长长的睫毛。也许正是因为乔雨寒,我一度迷恋那棵槐花树,我把我的心事告诉它,当我摘掉耳麦,只听见风与叶子的呢喃。

我偷偷把零花钱省下,放进乔雨寒面前的布袋,我甚至幻想乔雨寒能从那一张张钞票里认出我,然后说,悠楠,我想唱歌给你听。我把槐花树当成了乔雨寒,上学时我会对它微微笑一笑,放学时我向它挥手说再见。

直到有一天,我的书包突然不见了,我惶惶不安地满世界找,跑到校门口时,那个冷面乔雨寒竟然拎着我的书包,站在槐花树下。他说同学,你是来找书包的吗?我在树下发现的。

2

我的脸很烫,烫得我不敢触碰。乔雨寒定睛看着我,他问同学,你的脸怎么啦?乔雨寒的这句话像针一样刺痛了我,我夺过书包,飞奔而去。

乔雨寒问我的,是我脸上的那个疤。三岁那年,母亲带我到老家,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和母亲在外婆家的灶台旁吵了起来,父亲伸手抓了一根燃烧的木材要打母亲,结果一粒烧红的炭粒落在我的左脸。撕心裂肺地痛,我的脸上,永远留下了一个疤痕。

当乔雨寒看我的时候,我脸上的伤疤突然很疼,像再次落了一粒炭粒。

我承认我自卑到无药可救,更没有勇气面对这个干净到透明的男孩。我将写给乔雨寒的信一一撕碎。然而乔雨寒再次出现,一天在街上看到我,他给了一个网址,说感兴趣的话去他们的网站看看。

“流浪家园”是乔雨寒创办的网站,会员都是一些流浪者,他们都有着自己的故事。乔雨寒在里面写了一句话:梦见你,像梦见云的翅膀,雨的忧伤。我一下子就哭了,那是我多少个日月里的心事,是我最想对他说的话。

我开始提笔,写一些忧伤的文字,放在网上。我希望,乔雨寒能看到,并且能在那棵槐花树的枝枝叶叶间,读懂我。

3

我开始每天放学后伫立在学校门口,盼着乔雨寒再来唱歌,然而乔雨寒很长时间都没有再出现。只剩下寂寞的槐花树。槐花成片的飘落,等到雨滴渐起,拥挤的人群逐渐散去,泪水就咸咸地淌到嘴角。

我只是渴望有一段温暖的故事,来将我青春空白的格子填满。我没有朋友,没有骄傲的成绩,惟一在乎我的母亲,则每天忙碌在这座城市的角落,清扫城市里的垃圾。

我想告诉乔雨寒,我想跟他做朋友,我想坐一回他的自行车,看看远方的云朵。

当我在网上写下第二十九篇日志时,乔雨寒回复了我。他在留言里说,悠楠,你明天去收发室看看,有你的礼物哦。

乔雨寒送我的是一份报纸,和一张奖状,还有一张100元的汇款单。那是他们学校文学社的征文,我的一篇文章获得了一等奖。那一刻,我的泪水止不住地滑落,这是我第一次觉得,我有了光芒。

4

也因为这份小小的报纸,让我开始对大学充满了憧憬。我想穿着漂亮的裙子,抱着书本,然后在槐花树下,听喜欢的男生给自己讲美丽的童话。我问乔雨寒,这些可以实现吗?

乔雨寒说可以,一定可以的。然而我不敢问乔雨寒我是公主吗,因为我知道,我不美丽。一个星期后,乔雨寒在槐花树下惊喜地推来了一辆自行车。

那天我逃课了,坐在乔雨寒的自行车后面,双手迎风,我觉得我像一朵云,被阳光烧得灼灼的。是的,一路上,我的脸红得要命,到了乔雨寒的学校,我的呼吸依然急促。

我小鸟依人地跟在乔雨寒后面帮乔雨寒发他的演唱会传单,我问他,乔雨寒,怎么是你的演唱会啊。乔雨寒把我拉到一边小声地说,对不起悠楠,我找不到人帮我发了。

乔雨寒的演唱会,其实就是在街头卖唱。我帮他发完传单,笑着说会有人去听吗?乔雨寒眉毛上扬,说,一定会人山人海的。

乔雨寒送我回来时,突然下起了大雨,从自行车上下来时,我才发现我的布鞋掉了一只。乔雨寒扑哧地笑着说,悠楠,你行啊,鞋丢了都不知道。

5

我的鞋没有找到,乔雨寒说他真的按来的路线找过好几遍了。我索性光着脚,去踩路上的水花。很凉,凉透心扉。

乔雨寒的演唱会没有想象中的人山人海,起初还有几个老大爷老太太,后来他们都走了,观众只剩下我一个人。乔雨寒一遍遍地吼信乐团的歌。唱完歌后,仰望了很长时间的天空,低头时,我看见了他眼眶中晶莹的泪水。

我想安慰他,但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为他使劲地拍手。乔雨寒将吉他狠狠地摔在地上,冲着我吼,悠楠,你拍手是在嘲笑我吗?我被吓坏了,我哭着说乔雨寒,如果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为你鼓掌,这个人就是我。乔雨寒愣了一秒钟然后冲过来,紧紧地抱住了我。

一个上午,乔雨寒赚到12块零8毛钱,其中的10块还是我给的。那天乔雨寒用自行车载我回学校,到校门口时,乔雨寒突然说,悠楠,我想再唱一首歌,因为明天我就去山区的学校实习了。

槐花树下,乔雨寒轻弹吉他,唱张震岳的《再见》,槐花从发梢飘落,我知道,乔雨寒这一走,我也许再也听不到他的歌了。

6

乔雨寒真的再也没有回来,因为他不是去实习的。他给我发了一封电子邮件,乔雨寒说,对不起,悠楠,我欺骗了你。

原来乔雨寒不是孤儿,也不是学生,他确实是个流浪歌手,他将上大学的机会让给了弟弟,四年间,在街头唱歌,当服务生,他说他的梦想是读音乐学院,可是,这个梦想就像天边的云那样,已经遥不可及了。

乔雨寒走后的第二年,那棵老槐树由于学校的扩建被砍了,槐树轰隆倒下的那刻,片片树叶溅起,像我飞奔的泪水。而乔雨寒,我会记住的,因为我常常梦见一个干净的大男孩,在一棵槐花树下,轻轻吟唱着忧伤的歌。

责任编辑:朱紫强 zoezi@sina.com


  • 上一篇文章:
  • 下一篇文章: